烏鶖之翎

　　深夜，兩道身影穿梭在眾多飾品櫃之間。
　　「快點！老張只能解除一小時的警報。」高瘦的男人回頭跟好友叮嚀。
　　「小帥，真的沒問題嗎？」矮瘦的男人反問他。
　　小帥猛然停住腳，而後皺眉瞪向他。
　　「矮邱，你怎麼到現在還在問這個問題！」
　　「可是被抓到會很麻煩啊……就算我們缺錢也不應該……哎唷！」小帥突然K了他頭一下，矮邱低叫出聲。
　　「都有老張幫忙了！其他保全也被下安眠藥，沒問題的啦。」看著矮邱仍是一臉猶豫不決，他換了個說法：「萬一真的被抓到，你就說都是我威脅你的，這樣你就不用負責啦！」
  　　矮邱信了他這番話，終於安靜下來，跟他一起找能偷的櫃。
　　他們從一櫃翻到另一櫃，因為保全系統被切斷，即使撬開那些鎖也沒出現任何警報器呼叫的反應。
　　兩人認定只有在警衛室的好友會看見他們的所作所為，完全沒料到還有一位正緊盯他們所作所為的她，那唇微勾，正帶著一抹笑容。
　　「小帥，你有聽到笑聲嗎？」矮邱驚嚇地抓著小帥的衣服。
　　「哪來的笑聲？」小帥回頭掃了其他地方一眼，接著拿起對講機：「老張，你那邊有看到我們以外的人嗎？」
　　那端安靜幾秒，老張給了答案。
　　「沒有。」
　　「是啊，怎麼會有你們以外的人呢？」
　　雀躍的女性嗓音蓋過老張的聲音，同樣從對講機傳出。
　　「嚇！」小帥錯愕地摔落了對講機。
　　耳邊傳來類似重物拍打鐵櫃的聲音，不是硬物，像拖把那類重重的布料，沒有清脆的響音，而是鐵櫃的「砰砰」聲。
　　相較於已經縮到一旁的矮邱，小帥意圖以大嗓門趕走對方。
　　「不要裝神弄鬼了！快點給我出來！」
　　四面八方陸續傳出女性的各種笑聲，從角落、從樓梯間，聲音在百貨公司裡迴盪，回音也越來越大……
　　「吵、吵死了！」小帥憤怒地踹倒離自己最近的玻璃高櫃，碎滿地的玻璃讓笑聲倏然而止。
　　樓層裡一片沈默，只有地上的玻璃碎片能證明方才不是他們的錯覺。
　　「你看！肯定是有人鬧事。」小帥高興地看向矮邱，卻見他驚慌地退後好幾步！「怎麼……」
　　「別、別過來！」
　　他往前一步，矮邱倒是慘叫著逃走了。
　　「發生……」他無意間瞥見百貨公司那晶亮得可以當鏡子的鐵柱，自己的臉殘破不堪，眼珠掛在眼眶。「鬼……鬼啊——」
　　小帥抓著手上的袋子，急忙奔離這個樓層。
　　「噗！」坐在大櫃子上的她再次笑出聲來，豎起一根食指在半空中繞了繞圈，翻倒的櫃子像倒帶般地恢復原狀，所有灑落地並且差點被偷的贓物全部歸回了原位。「只是幻術而已，也要如此驚慌？還不都是自己的臉，人類真愛自己嚇自己。」
　　她自櫃上跳下來，背後的眾多蓬鬆尾巴極有活力地向各個方向伸展、晃動，而後一個轉身，便消失在黑暗中。

　　電視上發出強而有力的音樂節奏，不少待在廣場的人都抬頭注目螢幕裡隨著節拍躍動的閃耀身影，那是現在的流行音樂天后——管欣雪。
　　輕巧的前奏結束，電視畫面與廣場中央都一同出現禮砲的聲音！
　　隨後一群人在廣場中央跳著與電視螢幕裡那MV一樣的舞蹈，有著相同的服裝造型，伴舞的舞群與畫面中是同群人，而為首者更是管欣雪本人。
　　「是管欣雪！」她興奮地差點就要奔上前去大拍特拍，卻被身旁的男友給攔腰阻止。
　　「又在管欣雪？今天是我們難得約會的日子……」他咬牙切齒地瞪著她死命想扒開自己手臂的行為。
　　「不管！我難得看見管欣雪！」她不滿地嘟起嘴。
　　「比起管欣雪，妳應該更難見到我吧？」他一臉無奈。「妳的房間一堆她的東西，卻連一張我的照片都沒有。」
　　「唔……」她稍稍冷靜下來，認真思考男友話語裡的指控。「這麼說好像也是……我幾乎天天都在房間裡見到她呢！」
　　她的手機、平板跟電腦桌布都是管欣雪，房間的海報、收藏的CD……還是管欣雪，至於男友……反正想見的話，呼喚一聲就見得到。
　　「妳終於想起來啦！」他哼哼兩聲，拿出手機晃了晃。「這手機桌布本來是我們的合照，妳也改成我跟管欣雪的合照，只因為妳想要滑我的手機時可以看。有印象嗎？」
　　「啊……」她乾笑幾聲，掙扎的手鬆了些力道，認命地放棄難得見到偶像的機會：「我知道了。走吧！」
　　直到天后管欣雪的表演區消失在路的那一端前，她不斷回頭偷瞥聚集在那邊的人群以及熱烈的音樂聲、掌聲。
　　之後兩人照著原訂的約會行程吃午餐、看電影、逛街，她總是心不在焉地，他自然知道這點，因為他一直在注意她。
　　瞧著她漫無目的地東張西望，經過路邊各個小攤販，他終於忍不住地輕輕一嘆。
　　「回我家吧！」
　　「什麼？」她錯愕地回過頭。
　　「妳一直在想著管欣雪，對嗎？」他點出察覺到的事。
　　「因為我很想看現場表演嘛……」她低頭望著兩人的腳尖，有些扭捏地擰著上衣一角。
　　「抱歉，是我沒顧慮到妳的心情。」他摟了摟她雙肩，率先牽起她的手，準備搭捷運再轉公車回家。
　　他家位在一處社區裡的雙併華廈，因為不少名人住在這個社區，大門口總是有不少的記者在等候。為了不讓一般住戶被打擾，該社區還有其他入口，並且配有警衛看守著。
　　他們回到家，一名身著休閒打扮的女人正盤腿坐在沙發上，邊跟愛狗玩，邊看著電視新聞。
　　「你們回來啦！」她以食指輕推往下滑的眼鏡，微笑地歡迎他們。「不是在西街廣場那邊約會嗎？我好像有看到你們。」
　　他還沒來得及回話，身旁的女友已經開心奔入她懷裡！
　　「耶！小雪姊姊——」
　　「嗨，好久不見！」官雪星笑咪咪地接住她，本來側躺在主人腳邊的狗兒自動自發地閃遠一點。
　　「妳還敢說呢！」他瞪了自家二姊一眼，無奈地往單人沙發坐下。「她在西街看到妳出現在那兒表演歌舞後，就一直掛念著妳。」
　　「啊……」官雪星尷尬地笑。「所以約會失敗啦？」
　　「姊姊的出場超級帥氣！可惜我沒拍到。」她哀怨地蹭了蹭官雪星。
　　看著女友對二姊的親暱舉動，他不禁好奇詢問了。
　　「二姊，妳很討厭別人碰妳，不是嗎？」他右手握拳輕抵著下巴，努力思考著眼前的情況。
　　「有幾個例外。」官雪星微笑地朝他眨眨眼。
　　他沒有回話，僅是看著姊姊空出的右手朝遠離的愛犬招了又招，等牠過來便摸摸牠的頭，而姊姊的左手正忙著摸他女友的頭。
　　嗯……所以是……像寵物的例外？

　　小小的車站裡冷冷清清，她站在車站入口，往裡面望了一眼，站長正在剪票口處與來到這個小鎮的遊客聊天。
　　真難得呢！
　　她笑笑地回身往車站旁的欄杆處走去。
　　自她出生時，這個車站便已存在，因為是早期便設下的幾個木造車站之一，當年人潮不少，後來設立的車站越來越多，人也越來越少。
　　「啊！你今天也在這裡呢！」
　　一隻黑貓慵懶地側躺在木造欄杆附近的地上，僅是朝她瞥了一眼。
　　「今天的太陽舒服嗎？」她蹲了下來，手肘置於膝蓋上，捧著頰，開心地笑了。
　　黑貓僅以尾巴上下搖晃當作回答。
　　「這樣啊……」她跟著坐下，仰頭瞇眼看了看有些刺眼的陽光。「很熱呢……不過真的很舒服。」
　　一人一貓就在那兒曬起太陽來，偶爾經過的行人連看都不看，或許早已習慣他們的這種行為。
　　直到黃昏時分，她睜開眼，呆望著微微泛紅並且緩降的夕陽。
　　「又過一天了呢……」語氣滿是惋惜。
　　黑貓伸了伸懶腰，來到她的身邊。
　　「再過幾天，我就不在這裡，也無法陪你曬太陽啦！」貓兒的頭蹭了蹭她的腰，惹得她呵呵直笑。「好啦！別撒嬌了！我們一起去見見站長吧！」
　　她小心翼翼地爬過老舊的木造欄杆，黑貓則是輕鬆一躍，到了欄杆頂端，再迅速往地面優雅落下。
　　站長正送走今日倒數第二班車，回頭見到他們，不禁露出慈祥的笑容。
　　「又來了！怎麼學不乖？」站長走了過來，到他們跟前時才緩緩蹲下去，並動手撫摸黑貓的頭，語氣相當溫和：「這裡已經沒什麼車會停靠啦，等過幾天拆掉後，經過的車會更加不長眼，進來時要多加小心。」
　　站長打完招呼後，再次回到剪票口處，她則跟黑貓在月台上休息著。
　　等了好一段時間，今日的末班車終於到來，她面露喜色地瞧著緩緩停下的火車，期待下車的人會有誰。
　　車站月台是暗的，只有車內的燈光透過車窗照射出來，在打開車門的剎那，光亮更是迅速滲進月台裡。
　　車內的人前仆後繼地走出來，不少人臉上帶著興奮，就好像第一次坐火車一樣。
　　「啊……」她訝異地摀住嘴，順著與自己擦身而過的人們離開的方向望去，黑貓站在長椅上，輕輕地搖晃著尾巴，有如圓珠般的琥珀雙眼正緊盯著她不放，像是懂她訝異的原因。
　　那是在這車站剛建好後，她第一次看見乘客下車的景象。
　　在火車發出慣性的關門聲後，車門慢慢關閉，隨著光線的變弱，人們的身影也越來越淡，終至消逝。
　　火車離去了，她呆呆看著遠去的車影，許久之後終於放聲大笑！
　　她笑得飆淚，甚至捧著笑到發疼的肚子，而後笑聲忽止，她再度看向黑貓——
　　「真是個不錯的餞別禮物！」
　　四眼相對之中，彼此什麼話也沒說，最後她僅是彎起唇角，給予黑貓最耀眼的笑容，接著如同剛才看見的人群幻影一般，她的身影也慢慢變淡消失。
　　黑貓停住搖晃的尾巴，緩慢跨過鐵路車道，來到剪票口，以頭蹭了蹭再熟悉不過的站長褲腳。
　　「你真的很喜歡看火車啊！」站長笑著蹲下來。「可惜這裡過幾天就要拆掉，我也要離開這裡了。」
　　黑貓發出細微的喵聲。
　　「我會想念你的。」站長摸了摸黑貓的頭。「聽前任站長說有個守護我們車站的女神，不知道她會不會難過這裡要拆掉了呢……」
　　黑貓在站長恍神思考的短短時間裡，瞥頭看了一眼方才她還在的月台，又轉回來看著他。
　　「好好享受最後幾天的車站生活吧！」站長站起身，準備去收拾一下，好回家休息。
　　至於離開車站的黑貓，他站在車站前的廣場，抬起頭看著已經高掛在天空的圓月，單條尾巴在輕輕搖晃間化為兩條，而在月光下拉長的影子隱隱約約間卻看起來像是一名高大男子的身影。
　　「什麼女神……只是個喜歡這車站的自殺女鬼……」
　　琥珀色的眼睛倏張又縮小，一如來時慵懶，他離去時也走得優雅從容。

　　每次買完書後，她總是喜歡在書局附近找間咖啡廳休息，邊喝著下午茶，邊享受那本書的內容。
　　記得那時的他明明不愛買書，就是愛跟她一起逛完書局並且待在咖啡廳，甚至偶爾在她看完書時，會忽然說出這句話——
　　「妳不看到最後一頁？」
　　「最後一頁有什麼好看的？空白頁、版權頁、出版社問卷、廣告……反正不都是出現這些嗎？」她一直無法理解他的這句話。
　　兩人從相戀交往到結婚，每逢特殊節日、她的生日，他都會送一本精挑細選過的書，也會加上一句——
　　「要記得看完每一頁喔！」
　　她以為自己有聽懂他這句話的意思，過了很多年，她才知道自己從來沒有聽懂過。
　　長期的辛苦工作讓他在某一天忽然過勞死亡，兩人在那前幾天才剛慶祝結婚滿二十周年，如今她竟得獨自面對一具冰冷的屍體。
　　她明白哭喊也喚不回丈夫復活，卻沒辦法好好面對這件事，只好將喪禮交給大伯跟成年的孩子去處理，然後一個人鎖在房裡，凝視著櫃子裡每年生日所收到的那些書，始終不敢拿出來觀看。
　　失去他的這幾天，她每看到一次他的東西就得哭上一次，早已不曉得哭了多少次。
　　「媽媽。」大兒子走進房裡，亮出手中那本書。「我跟叔叔在書房整理出這本書，是爸爸打算今年給妳的生日禮物。」
　　孩子們一直知道丈夫會送她書這件事。
　　坐在床沿邊的她瞥了兒子一眼，沒有勇氣接過那本書，深怕一個不小心又要落淚。
　　「唉。」他輕嘆一口氣，慎重地將書放到母親攤在大腿上的雙手裡。
　　他走了幾步再回頭，她正低下視線，呆望著那本書。
　　「記得翻到最後一頁看看。」離開前他說出這句她再熟悉不過的話，只是這回說出的不是他，而是兒子。
　　最後一頁……能有什麼？
　　她皺了皺眉，緩慢地翻開書的最後一頁。
　　結婚二十年，妳從不逼問我愛不愛妳，因為我不好意思說，只能每送一本特別為妳挑過的書，就在最後一頁告訴妳一次——我愛妳。看妳的反應，肯定至今都沒發現最後一頁被我寫了什麼，不知道今年妳會不會看到我在最後一頁的留言。今年是我們結婚滿二十年，未來我們也會繼續一起走下去。老婆，我愛妳。
　　最後一頁……
　　她猛然衝向櫃子，將所有的書全拿出來攤放在床上並且翻至最後一頁，上頭全是他端正的字跡，是他思考許久的心裡話，然而現在她才看到。
　　這本書讓我想起妳答應跟我交往的那一天。雖然妳說我看起來很冷靜，不像會為了愛情失去理性的人，當妳答應時，我卻高興得像是得到全世界一樣……
　　她放下手中的藍皮精裝書，拿起右前方的紅皮精裝書。
　　情人節求婚時妳一臉茫然，就知道妳完全沒看過任何一篇我在最後一頁寫下的文字。我很期待妳終於發現的那一天……
　　一本又一本翻過，仔細閱讀每本的最後一頁，她因文字勾起的甜蜜回憶而笑，卻也因失去他而感到痛苦地落淚。
　　「這傻瓜……」
　　他給她的最後一頁，要她如今用什麼來回報給他啊——

　　她在深夜時段睡不著覺，起身時隨手拿起一旁的外套披上，接著緩步來到書房外的走廊。
　　夫家裡面除了傭人、一向早睡的爺爺，就只有仍在書房挑燈奮鬥的丈夫。

　　昏暗的谷底，他躺在地上，仰望著看起來相當遙遠的星辰。
　　「你這個什麼都沒有的男人待在我們這裡有什麼用！」
　　墜谷前，她的話語深深刺傷他的心。
　　小時，他是連妾也算不上的下人所生的私生子；求學時，他永遠比不上同父異母的哥哥們。
　　他放棄求取功名，拜師學武，師兄也好、師弟也好，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友誼卻又因為那女人的出現而毀掉。
　　在那些為數不短的日子裡，對他最好的莫過於武功高強卻體弱的子沂師兄……
　　「子沂師兄，你還好嗎？」聽著涼亭內那俊美的男人輕咳，他不禁擔憂地出聲詢問。
　　「還好。」男人放下摀嘴的手，朝他緩緩一笑。「師弟，師父不是要在大殿驗收你們這陣子修行的成果嗎？」
　　他本來張嘴便想抱怨，最後硬生生將話轉了個彎。
　　「我去了也沒用，這陣子太怠惰，師父交代的功課都沒做。」
　　明白他是被那剛進門的師妹給氣得什麼也沒練，子沂但笑不語。
　　「師兄，你這病真的好不了嗎？」整個門派裡最疼他的就是子沂師兄，他最想幫上忙的也是子沂師兄。
　　名為師妹，實為師父私生女的她破壞了他跟其他人之間的感情並沒有關係，他只要還有子沂師兄就夠了！
　　「是啊……好不了。」子沂輕輕一嘆，那俊美的臉僅是露出一抹苦笑。「師弟，別替我擔心了，生死各有命啊……」
　　子沂師兄那日的話仍在他耳邊繞著。
　　生死各有命……既然沒人希望他活著，就在此任自己腐朽吧……
　　他打算任由自己死在這個谷底，反正除了陷害他墜谷的他們，也沒人知曉他在這深谷。
　　意識迷迷糊糊之際，他卻聽到那熟悉的輕咳聲。
　　是將死的錯覺吧？所以他才會聽見那像是子沂師兄的咳嗽聲。
　　「師弟？」冰冷的手覆上他臉頰，他訝異地睜開眼。
　　「子沂師兄，你怎麼來了！」這話說得又急又快，只因他完全不敢相信身體那麼糟糕的師兄竟然跑到這谷底來。
　　「我擔心你，所以逼問了師妹他們。」確定他僅是受了輕傷，子沂這才放心地一笑。
　　逼問？
　　他曾聽其他師兄說過，子沂師兄以前在江湖上可是眾人害怕的書生劍俠。
　　對於想知道的事情，師兄一定會想盡辦法折磨對方直到逼問出答案，如今讓師兄講出「逼問」一詞，那師兄……
　　「師兄，你……你被逐出師門了嗎？」他聲音顫抖著。
　　即使師兄身染怪病而退隱江湖，甚至住在他們門派所擁有的這座山中，因為過往的盛名，也沒人會多嘴什麼。
　　如今為了他，師兄竟然對同門師兄弟下手……
　　「不知道……」子沂抿嘴微笑。「我得到答案就下來了。被逐出就逐出吧！師弟你沒事比較重要。」
　　「師兄……」他雙眼濕潤，微張著嘴，對於如此保護自己的師兄，他卻什麼話也說不出，連感謝也一樣。
　　「我要去方神國，好友捎來的信裡說那邊有能治我病的巫醫。」明白他的感動，子沂僅是輕笑著拍拍他的頭。
　　「我要跟！」這回他很快地反應過來。
　　「好啊！我擔心你，你可以跟著我自然最好。」子沂爽快地應允。
　　「師兄，我比較擔心你啊……」
　　子沂因他的擔心而低笑出聲，笑沒多久，又輕咳起來。
　　「師兄！」
　　「我沒事。我想讓你逃出一直困著你的牢籠，自由飛翔。」儘管江湖中傳言的子沂有多殘忍無情，他眼中的師兄卻總是對他笑得非常溫和，一如現在：「師弟，如果半途中我便死了，那你就繼續前進下去。」
　　「師兄，你不會死的。」他緊握著拳頭，努力克制想落淚的衝動。
　　他早知道師兄已經來日不多，然而就算是死亡也無法分開他們兩人，他會永遠陪著師兄……
　　「有我陪你，師兄不會死的……」
　　他會在路上一次又一次地在子沂師兄耳邊重複許下自己的諾言。

　　站在咖啡廳門外的騎樓下，他抬頭看著那灰灰的天空，雨越下越大，他沒帶傘出門，只能繼續站在這裡等雨停。
　　「下雨了耶！」
　　「我放在你那裡的傘呢？快拿出來啦！」
　　「這麼大的雨，撐傘還是會淋濕吧？」
　　「不管！讓你可愛的女友淋濕是罪過。」
　　聽著剛走出來的那對情侶在身旁打情罵俏，看著他們撐傘踏入雨中，他忍不住輕嘆一聲。
　　跟他約定在這裡碰面的那個人失約了……
　　反正也不是他第一次的失約，那個人總是為了不知道換過幾次、不斷吵著要分手的女友一次次地失約，自己也不是第一次被留下了。
　　微扯嘴角，他無奈地苦笑。
　　他……就是如此愚蠢地只會等待啊……
　　伸出手，接住滴落的雨水，大雨稍歇了，只剩下細雨綿綿。
　　衝刺一下就可以到捷運站了吧！
　　才剛邁出一隻腳，他就被人從後方攔腰抱入懷裡。
　　「欸？」他錯愕地回過頭。
　　「你打算淋雨回去嗎？」那個人皺著眉，另一手正撐著雨傘。
　　「我沒料到會下雨。」他聳聳肩，並不是很在乎。
　　「我送你回去吧！」高他一顆頭的那個人伸手揉亂他的頭髮，微微一笑。
　　「你女友呢？」這次他無法赴約的理由不就是他女朋友在鬧脾氣嗎？
　　「啊，那個啊……」那個人尷尬地笑了笑。「我們剛剛分手了，她說我對你還比較像是在對女朋友，就發脾氣走了。」
　　「這有什麼好笑的？你知不知道你老是這麼快跟女人分手，又跟下一個交往，別人背地裡都說你這人愛玩女人！」他總是將那個人的名聲看得比自己重要，然而，那人依然不會了解他心意的吧！
　　「有什麼關係，不要說我愛玩男人就好啦！」
　　迎上那人燦爛的笑容，他的心中忽地一窒，什麼也說不出來，只能任由那人拉著自己，一起撐傘踏入雨中的世界。
　　「我送你回去吧！」
　　拿那人的笑容沒轍，他只能重重地一嘆。
　　他始終不能說出自己的心，因為說了，這段關係就毀了……